来源:Financial Times(Behind Trump’s truce with China)
编者注:根据你的授权,本文已按原文做全文中文翻译并配图优化排版。
导语(原文副标题译)
美国盟友正试图判断:特朗普政府当前对华“休战”,究竟是围绕稀土问题的战术性缓和,还是意味着其在国家安全议题上的优先级有所下降。
全文翻译
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在上世纪80年代与90年代初改革开放时期,常以格言式表达为政策定调。在外交上,他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话是“韬光养晦”。
这句话在英文语境下常被理解为“hide and bide(隐忍待时)”,而这种表达本身有两种几乎相反的解释:一种是中国应长期保持低调;另一种是这只是阶段性姿态。
在特朗普与习近平于10月就贸易战达成一种“准休战”之前,一些美国官员开始借用“韬光养晦”来形容美国对华政策面临的新难题。
今年春季,中国开始放缓对美稀土出口。到10月初,北京宣布了严厉的出口管制制度,首次可能将其在稀土产业的主导地位作为对美有力工具。随着美国企业在获取关键矿物和磁体(从手机到战斗机都需要)方面受阻,华盛顿方面感到被“卡了脖子”。
当特朗普与习近平在韩国会晤后,双方达成一年期休战:中国延后实施稀土出口限制;美国则推迟将数千家中国实体列入出口黑名单。
但问题在于:特朗普是在利用这一战术性缓和,给美国“去中国稀土依赖”争取时间;还是美国将转向一种新路径——把贸易与经济议题放在传统国家安全议题之前?
在美国盟友对华府对华路线普遍困惑的背景下,随着特朗普预计3月底访华临近,这些疑问只会升温。
中国鹰派投资人、Rochefort Asset Management首席执行官Kyle Bass(亦为美军印太司令部非正式顾问)称,这场脆弱休战“不过是一场高风险的人质交换”。
他说:“美国受制于中国在稀土与关键矿产上的锁喉能力,这些材料对美国科技与国防产业不可或缺;而北京则急需英伟达AI芯片来推动其军力现代化并挑战美国优势。这演变成一场双方都在抢时间脱钩的竞赛,看谁先摆脱这种危险纠缠。”
一些美国官员把当前对华政策称为“战略稳定(strategic stability)”:双方在降低各自脆弱性期间,都有动机维持关系基本稳定。
美国驻华大使David Perdue称,特朗普优先事项之一是“为美国工人、农民、牧场主和企业建立持久而公平的经济竞争环境”。
美国防务民主基金会专家Craig Singleton认为,“战略稳定”不等于安全议题示弱。特朗普是在避免“自我制造冲击”破坏贸易休战,同时为与中国“下一阶段竞争”做准备。
Singleton说:“这不是缓和(détente),而是有意的先后排序。特朗普仍在竞争,大部分出口管制依然严格存在。变化不是战略软化,而是时机与战术的再校准。”
但批评者指出,特朗普几乎没有新增对华敏感技术出口限制,这被视为“以安全换贸易”的证据之一。
一位美方高级官员反驳称,特朗普是在“不牺牲国家与经济安全”的前提下推动互利对华贸易关系;并强调其政府已实施严格关税、制裁与出口管制,中国也承诺打击芬太尼前体、采购美国农产品并保障稀土流通。该官员还称,釜山达成的贸易休战“避免了全球经济失速”。
盟友关切之一是:一旦美国把对华稀土依赖降到不再“被挟持”的程度,华盛顿接下来会怎样。有人认为特朗普会转向更激进安全措施,也有人认为他会继续以经济议题为中心。
布鲁金斯学会哈斯(Ryan Hass)称,部分对华强硬派希望特朗普在“摆脱稀土达摩克利斯之剑”后回到更强硬安全路线;但他并不完全认同,因为第二任期的特朗普很在意“历史遗产”,全面引爆中美关系未必有助于此。
哈斯还说,尽管政府里对华鹰派不少,但特朗普本人并非由“军事威胁感”驱动,他更关注经济和科技竞争。
即便在休战期间,政府仍有部分安全动作: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将中国无人机企业大疆列入“不可接受国家安全风险”清单,限制其在美认证。
但批评者也指出,特朗普某些举动可能帮助中国军事现代化。赴釜山途中,他曾表示可能允许英伟达向中国出口最先进Blackwell芯片,随后虽放弃该想法,但同意出口性能较低的H200。
FT此前报道称,国务院等部门部分官员希望对相关许可附加严格条件,这将成为观察鹰派能否在不触怒总统前提下推动政策的试金石。
FT还报道,美国财政部曾暂停就“盐台风”网络间谍行动制裁中国国安部门的计划。知情人士称,这与特朗普在会见习近平后要求避免破坏交易有关。
另一位美方官员称,出口管制只是更大经济工具箱的一部分,关税、制裁与外来投资审查共同构成“拉平对华竞争场”的综合手段。其并强调,过去一年美国新增的中国实体制裁/管制数量高于其他任何国家。
支持“特朗普并未忽视安全”的证据之一是:五角大楼近期将阿里巴巴、比亚迪列入据称与中国军方有关实体名单。虽随后名单一度被从联邦网站撤下引发猜测,但知情人士称属技术性/程序性原因,重发后两家公司仍会保留在名单中。
在外界持续“解码”特朗普对华路线时,其团队公布了两份重要文件:国家安全战略(NSS)与国防战略(NDS)。
NSS将西半球列为首要区域;在亚洲(第二优先)部分,强调与中国再平衡贸易,并持续强化印太威慑以防战争。但其对北京措辞较2017版(曾称中国为“修正主义力量”)更温和。
文件关于“遏阻亚洲军事威胁”的部分聚焦台湾风险,却未直接点名中国,强调要增强美国及盟友“阻止任何夺台企图”的能力,并要求日本、韩国、澳大利亚及台湾提高防务投入。
NDS则称,美国将阻止任何国家(包括中国)在印太主导美国及其盟友,并寻求可带来“体面和平”的力量平衡;同时提出在“第一岛链”建立强拒止防御。
一些批评者质疑文件对台湾措辞变化,认为这与特朗普维持对华贸易休战、争取访华前再达成协议有关。
日本方面也有不满。FT称,去年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因涉台发言遭中方施压时,特朗普政府未提供强力公开支持,令东京意外。
特朗普支持者称其更重“行动而非口号”;但美国企业研究所专家Zack Cooper认为,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的表述引发盟友与台北疑虑,削弱了威慑可信度。
Singleton则反驳称,特朗普是“水面平静、水下高速运转”的策略:重视与习近平关系,同时在不制造新摩擦下悄然持续强化威慑。
支持者还指出,特朗普在去年12月批准了创纪录的111亿美元对台军售,团队还在筹备下一轮可能高达200亿美元的军售方案。
但中方官员警告称,若在4月前再宣布大额军售,可能危及国事访问安排。部分美方人士认为中方在“虚张声势”;而特朗普称其已就此与习近平沟通,也引发是否触碰对台军售“先例边界”的争论。
关于“对台政策声明口径”是否可能调整,美方官员否认存在变化,称“美国对台政策没有改变”。
拜登政府时期白宫中国事务高官Sarah Beran认为,从NSS/NDS看,特朗普不太可能回到第一任期后段那种“安全优先压倒一切”的对华框架。她认为当前框架带有更明显“势力范围”色彩,与过去强调全球协同制衡中国不同。
2017版NSS主要设计者Nadia Schadlow则认为新版文件带有“尼克松式”强烈元素,核心是通过政治、经济与军事联盟避免单一霸权(此处即中国)形成;难点在于如何把联盟真正组织起来。
现实阻力是:很多盟友虽认同制衡中国,但对特朗普的同盟政策焦虑上升——既承受关税压力,又被要求提高防务开支。其对盟友(如丹麦/格陵兰议题)更强硬的姿态,也加剧了“危机时美国是否可靠”的担忧。
在“去脆弱性”方面,稀土与关键矿产被视为少数亮点。美国近期已与欧盟、英国、日本、韩国、澳大利亚等召开关键矿产峰会,讨论战略联盟;美澳也在10月签署重要稀土协议。
但专家提醒,北京仍可在其他“卡点”施加杠杆,例如美国在药品原料上对华高度依赖。也就是说,即使稀土问题缓解,也不代表所有供应链掣肘消失。
不少外国官员赴华盛顿与美方会谈后私下感叹:他们仍看不清特朗普对华“完整战略”,甚至比来之前更困惑。哈斯给出的原因是:特朗普亲自掌舵,不会被动采纳幕僚建议,也不容许官员通过既成行动压缩其对华选择空间。
“特朗普自己就是他的‘中国事务桌面官员(China desk officer)’。”哈斯说。
补充说明:FT文末提到,原文已修订:特朗普访华预计时间更新为3月下旬启动。
FAQ:读者最关心的5个问题
1)这次“中美休战”是长期转向吗?
更可能是战术性缓和。贸易议题阶段性降温,不代表安全与科技竞争退场。
2)稀土为什么是核心变量?
稀土与关键矿产直接影响国防、电子、汽车与高端制造供应链,是双方博弈中的现实“卡点”。
3)特朗普政府是“重贸易、轻安全”吗?
更准确的说法是“先后排序变化”:贸易与成本优先,但出口管制、实体清单、军售与威慑并未完全退出。
4)未来3-6个月最该看什么?
看三件事:稀土与关键矿产安排、对华技术出口许可变化、台海相关“声明政策”口径是否调整。
5)这对投资和企业意味着什么?
“边谈边压”是高概率路径。企业应加快供应链韧性建设,投资端要更重视仓位管理与事件驱动波动。
延伸阅读(站内)
社媒摘要(可直接转发)
【FT全文翻译】特朗普对华“休战”并非战略转向,而更像围绕稀土与供应链约束的战术缓和。文内拆解贸易、出口管制、台海与盟友变量,并给出未来3-6个月三种情景判断。原文链接与FAQ已整理,便于快速决策参考。